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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·喬伊斯:伊芙琳

2020-04-26 10:36 來源:中國蘑菇视频app藝術 閱讀

詹姆斯·乔伊斯

詹姆斯·喬伊斯(James Joyce,1882-1941)爱尔兰作家、诗人,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,后现代文學的奠基者之一,其作品及“意识流”思想对世界文坛影响巨大。

喬伊斯1920年起定居巴黎。其一生顛沛流離,輾轉于歐洲各地,靠教授英語和寫作糊口,晚年飽受眼疾之痛,幾近失明。其作品結構複雜,用語奇特,極富獨創性。

主要作品短篇小說集《都柏林人》(1914)描寫下層市民的日常生活,顯示社會環境對人的理想和希望的毀滅。自傳體小說《青年藝術家的自畫像》(1916)以大量內心獨白描述人物心理及其周圍世界。代表作長篇小說《尤利西斯》(1922)表現現代社會中人的孤獨與悲觀。後期作品長篇小說《芬尼根的守靈夜》(1939)借用夢境表達對人類的存在和命運的終極思考,語言極爲晦澀難懂。

伊芙琳

文/ 詹姆斯·喬伊斯

她坐在窗前,凝視著夜幕籠罩住街道。她的頭倚著窗簾,鼻孔裏有一股沾滿灰塵的印花布窗簾的氣味。她顯得非常疲倦。

街上行人稀少。有個男人從最後一幢房子裏出來,路過這裏回家;她聽見他的腳步沿著混凝土的人行道嗒嗒作響,後來又咯吱咯吱地走在紅色新房前的煤渣路上。以前那裏曾是片空地,每天晚上他們常和別家的孩子們在那裏玩耍。後來一位從貝爾法斯特來的人買了那片地,在上面蓋了房子——不像他們那種褐色的小房子,而是明亮的磚房,帶有閃閃發光的屋頂。以前,這條街上的孩子們常在那塊空地上一起遊戲——有狄威因家的,瓦特家的,鄧恩家的,小瘸子基厄夫,還有她和她的弟弟妹妹們。不過,厄尼斯特從來不玩:他太大了些。她父親常常用他的李木手杖從空地上往外攆他們;然而小基厄夫通常總是替他們望風,一看見她父親來了便大聲喊叫。盡管如此,他們那時似乎非常快樂。她父親當時並不那麽壞;而且,她母親還活著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;如今她和弟弟妹妹們都長大了,她母親也已過世。蒂茜·鄧恩死了,瓦特一家已遷往英格蘭。一切都變了。現在她也要走了,像其他人一樣,離開她的家。

家!她環顧房間的四周,再看看房間裏所有熟悉的物品;多年以來,她每周都把這些東西擦拭一次,不知道灰塵究竟是從哪兒來的。也許她再也看不見那些熟悉的物品了,她做夢也沒想到會離開它們。然而,這些年來,她一直不知道這位神父的名字,他那發黃的照片挂在破風琴上面的牆上,旁邊是一幅向聖女瑪格麗特·瑪麗·阿拉考克許願的彩印畫。他曾是她父親上學時的一位朋友。每當她父親把照片拿給客人看時,他總是一邊遞照片一邊隨隨便便地說道:

“現在他住在墨爾本。”

她已經同意出走了,離開她的家。那樣做明智嗎?她盡力從每個方面權衡這個問題。無論如何,她在家裏有住的也有吃的,周圍有她從小就熟悉的那些人。當然,她得辛辛苦苦地幹活,不論是家裏的活還是店裏的活。倘若他們知道她跟一個小夥子跑了,那些人在店裏會說她什麽呢?也許,說她是個傻瓜;而且她的位子還會通過廣告來招人替補。蓋文小姐會感到高興。她總是顯擺比她強,尤其是每當有人聽著的時候。

“希爾小姐,你沒看見這些女士們在等著嗎?”

“請你打起精神來,希爾小姐。”

她不會因離開這店而難過得哭泣。

可是,在她的新家,在一個遙遠陌生的國度,情況不會像那個樣子。那時,她就結了婚——她,伊芙琳。那時,人們會尊重她。她不會受到她媽媽生前所受的那種對待。甚至現在,雖然她已經年逾十九,有時仍覺得自己還受著父親暴力的威脅。她知道,正是那種威脅才使她膽戰心驚。他們成長的時候,他從未像喜歡哈利和厄尼斯特那樣喜歡過她,因爲她是個女孩;可是後來,他開始威嚇她,說是要不看在她死去的母親的分上,他就會對她如何如何。現在她得不到任何人的保護。厄尼斯特已經死了,而哈利在做教堂裝飾生意,幾乎總是在鄉下到處奔波。此外,每星期六晚上,爲了錢的事總免不了爭吵,這也使她開始感到說不出的厭煩。她總是把全部工資——七個先令——如數交出,哈利也總是把能寄的錢寄來,但問題是向她父親要錢。他說她常常亂花錢,說她沒有頭腦,還說他不會把他辛辛苦苦掙來的錢給她抛到街上,他還說了許多,因爲星期六晚上他的情緒總是很壞。最終,他會把錢給她,但會問她是否打算爲家裏買星期天的食品。那時,她只得盡快跑出家門,到市場上采購,手裏緊緊抓著黑皮錢包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擠來擠去,等到拎著食品返回家時已經很晚。她辛辛苦苦維持這個家,負責留給她照看的兩個年輕的孩子,讓他們按時上學,按時吃飯。這是辛苦的工作——一種辛苦的生活——但是她現在馬上就要離開它了,卻又覺得有點兒戀戀不舍。

她馬上就要和弗蘭克去開拓另一種生活。弗蘭克是個非常善良的人,心胸開闊,頗有男子漢的氣概。她要和他一起乘夜船離開,做他的妻子,和他一起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生活,他在那裏有個家等著她。她多麽清楚地記著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呀;那時他寄宿在大路旁邊的一間房子裏,她也常常去那裏。這仿佛是幾個星期前的事情。他站在門口,他的鴨舌帽推到了腦袋後面,散亂的頭發垂在古銅色臉的上方。後來他們就互相認識了。他每晚都在商店外面接她,然後送她回家。他帶她去看《波希米亞女郎》,她和他一起坐在劇院裏的雅座區,雖不習慣卻覺得非常惬意。他酷愛音樂,也唱得幾句。人們知道他們在談戀愛,因而當他唱起少女愛上一個水手的歌時,他總是高興得心醉神迷。他常常逗她叫她“小天鵝”。最初,她對身邊有個小夥子感到興奮,後來便漸漸喜歡他了。他知道許多遙遠國家的故事。他起初當艙面水手,在阿倫航運公司駛往加拿大的一艘船上工作,每月掙一個英鎊。他告訴她他曾在上面工作過的那些船的名字,還告訴她各種不同工作的名稱。他曾駛過麥哲倫海峽,于是便給她講可怕的帕塔格尼亞人的故事。他說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曾死裏逃生,他來這個古老的國家只是爲了度假。當然,她父親發現了他們的關系,于是便禁止她與他有任何來往。

“我知道這些當水手的小子們,”他說。

一天,她父親與弗蘭克吵了一架,從那以後,她不得不偷偷地與她的情人見面。

大街上夜色深沈。擱在她膝上的兩封信的白色變得模糊不清。一封是寫給哈利的;另一封是給她父親的。她寵愛厄尼斯特,但也喜歡哈利。她注意到她父親近來漸漸變老;他會想念她的。有時候他會非常慈祥。不久前,她生病在床上躺了一天,他給她讀鬼怪故事,還給她在火上烤了面包片。還有一天,她母親活著的時候,他們全家曾一起到霍斯山去野餐。她記得父親戴上母親那個有帶子的女帽,逗孩子們發笑。

她的時間越來越少,可她仍然坐在窗邊,頭倚著窗簾,聞著沾滿灰塵的印花布窗簾的氣味。從窗下大街的遠方,她聽見傳來一架街頭手風琴的樂聲。她知道那個曲子。奇怪的是它竟然恰恰在今夜傳來,使她想起自己對母親的許諾——她曾許諾一定要盡力維持這個家。她記起母親病中的最後一個晚上;她又回到了過道那邊昏暗的屋裏,聽到外面傳來一首淒涼的意大利樂曲。拉手風琴的人被打發走了,花了六個便士。她記得父親趾高氣揚返回病房說:

“該死的意大利人!竟到這裏來了!”

在她沈思冥想之際,她母親一生可憐的景象如同符咒似的壓在了她的心頭——平平凡凡耗盡了生命,臨終都操碎了心。她渾身顫抖,仿佛又聽見母親的聲音愚頑不停地說著:

“我親愛的孩子!我親愛的孩子!”

她蓦然驚恐地站了起來。逃!她必須逃走!弗蘭克會救她。他會給她新的生活,也許還會給她愛情。而她需要生活。爲什麽她不應該幸福?她有權利獲得幸福。弗蘭克會擁抱她,把她抱在懷裏。他會救她的。

* * * * *

在諾斯華爾碼頭,她站在擠來擠去的人群當中。他拉著她的手,她知道他在對她說話,一遍遍談著航行的事兒。碼頭上擠滿了帶著棕色行李的士兵。透過候船室寬大的門口,她瞥見了巨大的黑色船體,停泊在碼頭的牆邊,舷窗裏亮著燈。她沒有說話。她覺得臉色蒼白發冷,由于莫明其妙的悲傷,她祈求上帝指點迷津,告訴她該做什麽。大船在霧裏鳴響悠長而哀婉的汽笛聲。如果她走的話,翌日就會和弗蘭克一起在海上,向布宜諾斯艾利斯駛去。他們的船位已經訂好。在他爲她做了這一切之後,她還能後退麽?她的悲傷使她真覺得想吐,于是便不停地翕動嘴唇,虔誠地默默祈禱。

一陣叮當的鈴聲敲響了她的心房。她覺得他抓緊了自己的手:

“來呀!”

全世界的海洋在她的心中翻騰激蕩。他把她拖進了汪洋之中:他會把她淹死的。她用雙手緊緊地抓住了鐵欄。

“來呀!”

不!不!不!這不可能。她雙手瘋狂地抓著鐵欄。在汪洋之中,她發出一陣痛苦的叫喊。

“伊芙琳!愛薇!”

他沖過柵欄,喊叫她跟上。有人喊他往前走,他卻仍在喊她。她迫不得已地向他擡起蒼白的面孔,像是一只孤獨無助的動物。她雙眼望著他,沒有顯示出愛意,也沒有顯示出惜別之情,仿佛是路人似的。

譯/ 王逢振

選自《都柏林人》上海譯文出版社,2013

來源:青年作家雜志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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